尤西林,1966届高中毕业后历经文革、插队与做工,恢复高考后首届大学生。陕西师大中文系毕业后留校任教迄今。文学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陕西师大宗教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校学术委员会委员、西安美术学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香港汉语基督教文化研究所研究员、清华大学道德与宗教研究中心研究员,澳门利氏学社学术顾问、香港法住学院研究院教授、(洛杉矶)基督教与中国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大学人文研究会副会长、中华美学学会常务理事、中华美学学会外国美学学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宗教学会理事、中国文艺理论学会顾问、中国中外文艺学学会理事。
代表作有《人文学科及其现代意义》(2006增订再版)、《阐释并守护世界意义的人:人文知识分子的起源与使命》(2006增订再版、2008年台湾繁体版)、《人文科学导论》(“十五”国家级规划教材,2002年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年台湾繁体版)、《心体与时间:20世纪中国美学与现代性》(人民出版社2009),发表论文近百篇。数篇论文被译为英、德、意大利文。
2009年受聘为教育部马克思主义建设重大工程项目“美学原理”首席专家(还有张岂之先生受聘为《中国思想史》首席专家,西北五省第一首席专家仅有两位)。应邀在北京清华大学(1993)、香港中文大学(1996,1997)、香港浸会大学(1997)、台湾中原大学(2001)、上海交通大学(2002),华中科技大学(2004)、中央党校(2007)、北京师范大学(2009)等校讲座。据《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SSCI)统计,被引用率居“文化学”第五名(南京大学出版社,2000)。获国务院专家津贴(1997)、陕西首届“高校教学名师”(2003)、宝钢优秀教师奖(2009),《陕西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评论》、《中外文化文论》、《东方人文》(香港)、《中国天主教研究》、《基督教文化评论》(A&HCI)等刊物编委。
主要学术贡献
人文科学作为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并列的第三大知识类型是汉语学术界20世纪八十年代基础理论重大开拓,尤氏《人文学科及其现代意义》(《中国社会科学》主编《未定稿》1987-1)开端的系列论著被视为开创与建设中国现代人文科学理论代表性工作(评论参见前文化部长王蒙“一个新视野”,1988;著名学者王元化“一个根本性区分”,1988;著名学者高尔泰“面壁十年的原创性著作”,1997;北大资深教授叶朗“能那样早提出这个问题十分可贵”,1997;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钱中文“我们中国学者也有这样的著作”,2009;北师大资深教授童庆炳“这是文学理论依靠的元理论”,2007等)。尤氏研究的系统性与学理性处于前沿地位(参阅在北大高等人文研究院国际会议讲演对包括余英时先生在内的海内外著名学者流行拒绝人文“科学”称谓的评论,《开放时代》2011-11)。
尤氏是最早批评李泽厚实践论美学又在后现代主义盛行的当代坚持实践论美学的代表之一。更新与发展马克思劳动观构成他数十年来美学与人文科学研究的核心主题。《阐释并守护世界意义的人:人文知识分子的起源与使命》(1996,2006,2008)批判性创新了李氏核心结构的劳动的动作与意识关系,将马克思劳动二重性的经济学内容阐释为劳动的生存涵义(meaning)与人文意义(significance),这一结构代表了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同人文科学的关系。此书对人文社科学界发生了广泛影响,甚至法学界也援引此书的涵义与意义语义解释法律。包括台湾在内的一些中青年学者自称此书是影响他们成长的“精读”著作,甚至被海归网站列为“经典”。四川大学一批中青年学者的“成都地区高校面向21世纪学术月会”在吴兴明教授等组织之下两次研讨此书,在北大与台湾中原大学也有对此书的交流。尤氏目前正在以此书的理论研究国际学术界大师级代表阿伦特与哈贝马斯对马克思劳动理论的批判。
文章千古事与学术公器
尤西林论文写作强调两个原则,一是无创意不写(他强调学术刊物与编纂出版不同在于,刊发的论文必须是该领域论点或材料方法新的成果),而且只关注根本性问题而与某些时潮保持距离(他回答汕头大学采访的标题即“与这个时代保持理性距离”)。他有许多文稿因为酝酿拖延太久,一旦发现有其他人相近的成果问世,便不再发表,而搁置深化等待突破,数十年来一贯工作到大年三十晚,经常为一个梦中的思路夜半开灯记录,一篇论文数年乃至逾十年潜心构思;二是风格简洁凝练,他以鲁迅“务将可有可无字句删去”自勉并教训学生。“文章千古事”与“学术公器”是他常提的古训。每届研究生入学后要在他的书房观看他的书籍眉批与卡片格式,并朗读陈嘉映感谢靳希平在某年某月交谈中提醒自己注意到亚里士多德一个观点的一篇文章中的注释,动情地称“这不仅是高贵的学术共同体,也是令人神往的精神共同体”!他曾经因为涉嫌袭用他人观点而怒斥自己心爱的弟子宣称“绝交”,乃至不止一位学生被他因学风问题训斥哭泣。
基于上述严格学术态度,尤西林几乎每篇论文都产生影响,有的引用多达数十种。他在大学一年级发表的对小说《班主任》的评论,至今被近十种教材列为文学批评范本。他1982年发表的《关于美学的对象》批评美学与艺术学混同的主流传统,提出“无静观对象的行动审美”理论,获得朱光潜、蒋孔阳、高尔泰、周国平等书信论文商榷,被《文汇报》介绍并名刊约稿,但他却此后五年不再发表而沉入这一主题深层理论的现象学与佛学研读。继后三年间连续发表了关于马克思“美的规律”的形而上学意义与人类学时间起源的《审美的无限境界及其人类学本体论涵义》(北大王岳川教授称自己很久还保存着这篇论文的复印件)、开拓汉语人文科学理论的《人文学科及其现代意义》、批评李泽厚积淀说的《禅与现代人的主体性》(河北师院院长张恒寿先生因此文托人打听尤氏情况并要求他的研究生追踪尤氏的全部论文)、《有别于国家的天下:儒学社会哲学的理念》(此文1988年会议宣读,1994年同时在国内外刊出,20年后“天下”成为国内外前沿论题)、概括儒学根本特性的《实学与本体论》(清华国学研究所胡伟希向学生推荐此文并邀请尤来清华讲座)。他的每一篇文章均力图在相关论域有根本性创新(北师大李春青教授在北师大讲座中称尤“在每一个我们已经平淡无奇的领域都能阐发出新意”),即使在非他专长的领域研究如《中国现代文艺思潮大众化的嬗变》(被上海交大学术机构统计列为“百年来中国现代文学研究影响最大的30篇论文”)或《基督教超血亲伦理的起源》(被香港《汉语神学读本》选编入晚明以来汉语经典)依然保持着他所追求的学术品位。伦敦大学与四川大学教授赵毅衡称尤的书“耐看而有深度”,台湾新儒学著名学者林安梧多处评介尤是“大陆研究牟宗三美学最深刻的学者”,被称为大师摇篮的芝加哥大学社会思想委员会八年制博士林国华在严厉批评中国学术现状时,称尤是汉语著作中三位还能令他“紧张起来”的作者之一。无论是《现代性与时间》这样数万字的论文(复旦资深教授朱立元多次说此文是他“九十年代以来在《学术月刊》读到的最出色的论文”),或是为一位青年古体诗词作者所写的千余字评论(国际词学大师皇家学院院士、加拿大叶嘉莹教授读到此文后赞赏为她所看到的对古体诗词最出色的美学分析,不仅在她主持的刊物发表而且赠书要面唔“拜访”),均是全身心投入从不随便。
学风的严谨态度成为尤西林门生的传统。甚至他的硕士后来在北京读博答辩时,评委说“一看就知道受过尤西林的训练”,一位北大教授笑称为“尤氏风格”。人大李秋零教授说,西北来读的优秀博士生不是尤西林的门生就是听过他课的学生,北师大与复旦等校相关学科多年来声称更愿招陕西师大学生读博,称其基础扎实学风严谨。近五年来他所指导的八位博士生在读期间有四位获得国家社科基金或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项目、一位获得台湾“国科委基金”项目、两位获得宝钢教育奖(其中一位特别优秀奖)、一篇中国百篇优博论文提名奖、均曾在国内外权威学术刊物(包括AHCI)发表有影响的论文。在这些业绩背后有着更深的精神传承。首批国家级网络共享课中国古代诗歌主讲人四川大学王红教授在微博上如此说:“我们是他的首届学生。二十多年流逝,早已过了容易崇敬他人的年龄,我与曾是同班同学的外子依然认为——尤老师是我们青年时代的精神导师之一,他对我们的影响一直及于今天。”人民大学古希腊哲学专家聂敏里教授作为他的本科学生多年暑期登门交谈,他如此致意自己的老师:“人们以学术为职业,您以学术为生命。人们以概念分析真理,您以生命追求真理。”尤西林2010年入选“通识类课程最受欢迎十大教授”(211院校),校内外一些青年师生重复听尤西林的课,不仅是学习知识,而且是浸染精神:“您讲课的认真投入状态是我在别的老师身上从未发现的。他们只是在说话,仅仅是说话而已。您也在说话,可是您却在用灵魂说话。您讲述的内容,每一个停顿,每一个举例,甚至您的声音——一切都让我感到震撼”。
大学境界
尤西林曾因自己的老师还是讲师而在八十年代初放弃破格提拔副教授,直至近十年后才接受这一职称,并多次退出职称竞争乃至辞去系主任职务,后来尤西林解释这些行为是为超脱中国特有的人际紧张环境以保持学术必需的安静心境。在2011年陕西师大“学人历程”报告与研究生会《立报》采访录中,他在认同当代中国大学学术溃败评价同时又认为这不能仅仅归因于大学成员个人道德素养,而根源于市场社会转型对社会精神理想的畸形塑造与大学制度改革滞后。后者又与政治体制改革相关。就个人而言,他认为学术品质与师门传统直接相关(他一再坦白自己因缺少这一条件而有学养缺陷),但更与时代风气相关。他深情怀念插队时代土坯桌油灯下彻夜不眠的阅读与辩论,以及宁可辞职也希望做马路清洁工以获得读书时间的做工时代。这种追求学术真理的风气不再是时代风尚,但作为人性意义的永恒追求却不会泯灭,而且集中保留在大学传统中。他曾发表影响甚大的《大学精神的信仰渊源》并在多所大学讲座此题。在《立报》中他强调希腊文化以学园沉思高贵于谋生的合理性,在于前者是以活动自身为目的,而后者却是外在目的的手段。这也是人类劳动二重化的分裂。在人类大多数还被迫为谋生工作、并将由此积累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结晶为自由时间以供养大学的时代,沉思科学真理与价值本源的大学学术具有双重意义:它不仅是人类社会委托的崇高使命责任,也是现时代少数人幸运自我实现的自由形态代表。今日腐败的学术把自身作为猎取外在目标的功名利禄的手段,既是对人类意义阐释使命责任的放弃,也是对自己自由状态的放弃与颠倒。由于中国缺乏大学精神传统,需要以此为题在大学内启蒙。转变学术恶劣风气,既以大学精神启蒙为前提,也是这一启蒙的实践契机。